清风明月一江春

1 引子
我叫文若岚。
此刻我正躺在秦若风的墓碑前，后背贴着冰凉的青石，眼睛望着天上流动的云。四月天的阳光很好，暖洋洋的，照在我身上，照在墓碑上，照在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里他的脸上。
药片在胃里慢慢融化，像糖。
我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的夏天，我们一起过生日，两家大人在院子里摆了两张小板凳，中间放着一个大蛋糕。他分到的蜡烛是数字“6”，我分到的也是“6”。我问他，为什么我们俩的蜡烛一样？他说，因为我们一起长大。
那时候他说话还带点奶音。
我问他，什么叫一起长大？
他想了好久，说，就是过生日的时候，你在这头，我在那头，中间是蛋糕。
那时候我们中间的确是蛋糕。后来我们中间隔了什么呢？隔了冯飞飞，隔了四年的沉默，隔了九百公里的高速公路，隔了抢救室那道自动门，隔了生与死。
再后来，我们中间又隔了杜景玉。他眉眼像你，可他不是你。我把他绑在床上，像绑一只不肯落下来的风筝。他骂我疯女人，他说得对，我是疯了。
从你死的那天起，我就疯了。
可我又清醒得很。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，清醒地知道得不到，清醒地知道得不到也要伸手去够，够不着就垫着脚尖，垫着脚尖还够不着就爬上去，爬上去摔下来，摔得粉身碎骨。
药效开始上来了，眼皮很重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他——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，永远停在那个年纪。我忽然想问他一句：若风，我这一辈子，算是和你一起长大了吗？
风从远处吹过来，吹过墓碑，吹过我的脸，吹过墓园里那些不知道名字的树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没有人回答我。
第一章 青梅
2 青梅
秦若风比我大两天。
这件事他从小记到大，每次我闯祸让他背锅，他都要嘟囔一句：“我比你大两天，又不是大两岁，凭什么每次都是我挨骂？”
我就会理直气壮地回他：“因为你大啊。”
他就不说话了。
我妈和**是高中同学，好得跟亲姐妹似的，嫁人都嫁到同一条街，生孩子都赶到一块儿——我二月初九生的，他二月初七，两家妈妈从产房出来就定了娃娃亲。当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