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日美食：仙尊今天又下厨了
：苏醒与伪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闭目养神，却无法忽视脑海中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。十一个小时，像悬在头顶的利剑。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手边灰扑扑的食材包上，又扫过地上昏迷不醒、脸色依旧苍白的顾靖扬。黑暗中，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变异兽嚎叫，令人头皮发麻。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终于认命般伸出手，抓起了那袋米。指尖触碰到冰凉坚硬的米粒时，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憋屈感涌上心头。玄天仙尊，真的要在这末世废墟里，为一个捡来的麻烦，亲手做一顿饭？。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要上刑场般，用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灵力——这次他学乖了，只动用最微末的一丝，小心翼翼地探入米袋。“处理”这些米，比如瞬间蒸熟、或者干脆碾成粉末。——。、来自整个世界的排斥感再次袭来，虽然比之前尝试净化顾靖扬体内污染时要轻微得多，却依旧让苏溱胸口一闷，眼前发花。灵力瞬间溃散，米袋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“操。”苏溱低声骂了一句脏话，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学会的为数不多的词汇之一。，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。，系统界面又弹了出来，这次不是任务提示，而是一个简陋的、闪烁着微光的虚拟操作面板。面板中央是一个简陋的灶台图案，旁边有几个图标：生火、清洗、处理、烹饪。生火图标，试探性地用意识触碰了一下。“叮。检测到宿主首次尝试烹饪，开启新手引导模式。请宿主按照系统指引，逐步完成‘***’**。”。，那虚拟灶台图案旁边，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文字说明，配着极其简笔画般的示意图：步骤一：取适量大米，用清水淘洗两遍。
步骤二：将淘洗后的大米放入锅中，加入1.5倍体积的清水，使用‘生火’功能，中火煮至水分收干，米饭熟透。
步骤三：将煮熟的米饭盛出，晾至温热备用。
步骤四：取鸡蛋两枚，磕入碗中，用筷子或类似工具搅拌均匀。
步骤五……
苏溱看着那一长串的“步骤”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，玄天仙尊，曾挥手间移山填海，一念间星辰倒转，现在要对着这种……这种凡间稚童都能看懂的“指引”，像个傻子一样学做饭？
荒谬！
可笑！
耻辱！
他猛地站起身，想一脚踢开那该死的食材包，想砸碎眼前这虚幻的系统界面，想冲出去把外面那些嚎叫的怪物杀个干净——用最原始、最暴力的方式，哪怕不用灵力，只靠这具仙尊之体的肉身力量！
可他的目光，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墙角的顾靖扬身上。
男子依旧昏迷着，呼吸微弱但平稳。脸上被擦拭干净后，那俊美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脆弱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在破损的便利店天花板缝隙透下的、不知是月光还是远处火光映照的微光中，泛着冰冷的光泽。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，似乎感到了寒冷，或者疼痛。
苏溱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想起自己指尖探入对方伤口时，感受到的那狂暴污秽的能量，想起自己**时对方毫无知觉的惨白面容，想起自己扛着他走过废墟时，那只死死攥着自己衣角、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手。
“麻烦。”他再次低声骂了一句，但这次，声音里少了些暴躁，多了些认命般的无奈。
他重新坐了下来，捡起米袋，又看向系统界面。
“清水……”他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半塌的货架下，那里似乎有个破损的塑料桶，里面隐约有液体反光。
他走过去，拎起那个桶。桶很轻，里面只剩下小半桶浑浊的、散发着淡淡腥味的水。大概是之前下雨时积攒的雨水，混入了灰尘和不明污物。
苏溱皱了皱眉。用这个洗米？
他尝试再次调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，探入水中，想进行最简单的“净化”或“分离”。这次他更加小心，只动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。
排斥感依旧存在，但或许是因为目标只是普通污水，而非灵能污染那种更高层次的存在，反噬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。那丝微弱的灵力在水中艰难地游走了片刻，勉强将一部分较大的悬浮颗粒和明显的污浊物“推”到了桶底，让上层的水看起来稍微清澈了一点点。
也就一点点。
苏溱看着那依旧谈不上干净的水，嘴角抽了抽。
算了，总比直接用来得强。
他按照系统指引，从米袋里抓了一把米——他根本不知道“适量”是多少，随手抓了一把，估摸着大概够一个人吃？然后，他找了个相对完整的、不知道原本是装什么的塑料盆，将米放进去，又小心翼翼地将桶里上层那点“净化”过的水倒进去一些。
淘洗。
这个动作对苏溱来说陌生至极。他笨拙地将手伸进混着米粒的水中，胡乱搅动了几下，看着浑浊的水变得更浑浊，然后按照指引倒掉，又加了一点水，再搅动。
两遍之后，他看着盆里依旧带着些许浑浊、米粒间还夹杂着细小砂砾的水，陷入了沉默。
这玩意儿……真的能吃？
他强忍着把盆子扔出去的冲动，按照指引，将米和水倒入系统虚拟灶台图案旁边、不知何时具现化出来的一个……看起来像是金属材质、但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的平底锅中。锅子不大，刚好能放下他抓的那把米和相应的水。
然后，他盯着生火图标，再次用意识触碰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
锅子下方，凭空出现了一团稳定的、橘红色的火焰。没有柴薪，没有燃料，就那么静静地燃烧着，散发着均匀的热量。
苏溱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灵力，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能量形式。它稳定、温和、完全受系统控制，与这个世界的排斥感格格不入，却又似乎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所允许。
他盯着那团火看了几秒，然后按照指引，将意识集中在烹饪功能下的“中火”选项上。
火焰的大小微微调整，锅里的水开始慢慢升温。
苏溱就蹲在锅边，像个第一次观察蚂蚁搬家的孩童，死死盯着那锅米和水。看着水慢慢沸腾，气泡咕嘟咕嘟地冒起，看着米粒在沸水中翻滚，逐渐膨胀、变软，看着水分一点点减少，米饭的香气——一种他记忆中极其遥远、属于凡尘的、朴素的谷物香气——开始弥漫开来。
这香气很淡，但在充斥着血腥、腐烂和灰尘气味的废墟中，却显得格外清晰，格外……**。
苏溱自己都没意识到，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“饥饿”这种纯粹的生理需求了。在修仙界，他早已辟谷，餐风饮露，汲取天地灵气。可来到这个世界后，灵力被压制，身体似乎也重新回归了凡俗的桎梏。之前精神高度紧张尚不觉得，此刻这朴素的米饭香气飘入鼻端，腹中竟传来一阵清晰的空虚感。
更让他烦躁的是，随着米饭香气弥漫，墙角那边，昏迷中的顾靖扬，似乎也产生了反应。
男子的鼻翼微微翕动，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，无意识地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偏了偏头，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、带着渴求意味的**。
苏溱：“……”
他黑着脸，继续盯着锅。等到系统提示“水分收干，米饭熟透”时，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饭盛出来——系统适时具现化出一个同样材质古怪的锅铲和一个盘子。
苏溱用锅铲去铲饭，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挥舞一把重剑。米饭被他铲得七零八落，粘得到处都是，好不容易弄出一坨勉强成型的、热气腾腾的饭团到盘子里，他自己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薄汗。
“晾至温热备用……”他盯着那盘饭，又看了看系统指引，耐着性子等。
等待的过程中，他取出鸡蛋。看着那两枚光滑的、椭圆形的物体，苏溱再次陷入了短暂的迷茫。磕入碗中？怎么磕？
他拿起一枚鸡蛋，在锅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没破。
他加重力道。
“咔”一声脆响，鸡蛋壳裂开一道缝，粘稠的蛋清流了出来，沾了他一手。
苏溱的脸更黑了。他手忙脚乱地把蛋液往系统具现化的碗里倒，蛋壳碎片也跟着掉进去不少。第二枚鸡蛋他学乖了，用力在锅沿上一磕——
“啪！”
鸡蛋直接在他手里爆开，蛋液溅了他满手满袖，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脸上，温热的、带着腥气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满手粘稠的**蛋液，看着袖子上斑斑点点的污渍，看着碗里混着蛋壳碎片的、稀稀拉拉的蛋液，再感受着脸上那**的触感……
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。
他想**。
不，他想灭世。
就现在。
就在苏溱濒临爆发边缘，周身气息都开始变得危险而暴戾时——
墙角传来一声压抑的、带着痛苦意味的闷哼。
苏溱猛地转头。
顾靖扬醒了。
或者说，他的意识在剧痛和一种奇异香气的双重刺激下，从深沉的黑暗中被强行拉扯了回来。
首先感受到的是痛。全身无处不在的痛，尤其是左腹侧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，又像是被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撕咬。然后是冷，深入骨髓的冷，仿佛赤身**躺在冰天雪地中。喉咙干得冒火，嘴唇皲裂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肺部灼烧般的痛楚。
他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视线模糊，光影晃动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破损的、露出钢筋水泥的天花板，缝隙里透出昏暗不明的光。鼻端萦绕着一股复杂的味道：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尚未完全散去，灰尘和霉菌的气息挥之不去，但在这令人作呕的**中，却混杂着一丝……极其**的、温暖的、属于食物的香气。
米饭的香气。
这香气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撬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闸门。
不是末世后那些变异兽肉烤焦的焦糊味，不是那些过期罐头打开的酸馊味，不是那些勉强培育出来的、干瘪蔬菜煮出来的寡淡汤水味。
是纯粹的、干净的、属于文明时代最普通也最珍贵的——白米饭的香气。
顾靖扬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紧接着，前世最后时刻的画面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轰然冲入脑海！
陆瑶晓那张精致美丽、此刻却写满冰冷算计和**快意的脸。
赵刚和其他队友或冷漠、或贪婪、或幸灾乐祸的眼神。
背后那只猛然发力、将他狠狠推向尸群的手。
身体失去平衡时，耳边呼啸的风声和丧尸兴奋的嘶吼。
利齿撕开皮肉的剧痛。
黑暗吞噬意识前，最后看到的，是陆瑶晓转身离去时，那毫不留恋的背影，以及她手中紧紧攥着的、原本属于他的那枚“灵能结晶”……
恨！
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，瞬间席卷了顾靖扬的四肢百骸，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！他想嘶吼，想咆哮，想立刻冲回去，将那些背叛者一个个撕碎！用最**的方式！
但下一秒，更强烈的震惊压过了恨意。
他……没死？
不仅没死，他还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，虽然剧痛虚弱，但确确实实是活着的！
而且，这环境……这破损的便利店天花板……这熟悉又陌生的废墟景象……还有空气中那虽然稀薄却无处不在的、令人作呕的灵能污染气息……
时间点！
这是他被推入尸群后不久！末世第三年初！他还在东部废墟带！距离晨曦基地大约两天的路程！
重生了……
这个念头如同惊雷，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他真的重生了！回到了悲剧发生之后，但还没有彻底死亡的时刻！
狂喜、庆幸、难以置信……种种情绪交织，但最终，都被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和前所未有的警惕所覆盖。
重活一世，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！
他要复仇！要让那些人生不如死！
但首先，他得活下去，弄清楚现在的情况。
是谁救了他？这里是什么地方？那米饭的香气从何而来？
顾靖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，将警惕提升到最高。他极其缓慢地、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，用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那个蹲在几步之外、背对着他的身影。
一个穿着……古怪无比、破损严重的白色长袍（？）的男人。长发用一根看起来像是随手折的树枝潦草地束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落。男人面前，凭空悬浮着一团稳定的火焰，火焰上方架着一口奇怪的锅，旁边还有一个碗，里面装着……看起来惨不忍睹的、混着蛋壳的**液体。
而男人自己，正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满手粘稠的、疑似蛋液的东西，还有袖子和脸上的污渍，周身散发着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、极其恐怖的低气压和暴戾气息。
顾靖扬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这个男人此刻看起来有多狼狈、多滑稽。
而是因为，在这个男人身上，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矛盾、极其危险的气息。
那身破烂古装，与末世格格不入。
那凭空生火的手段，绝非普通觉醒者的能力。
那周身萦绕的、虽然极力压抑却依旧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，仿佛一头被强行按在泥潭里的洪荒凶兽，随时可能挣脱束缚，毁灭一切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顾靖扬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他看到了！
在男人面前的虚空中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、散发着微光的、由无数细小符文和图案构成的……界面？
那是什么？
系统？
顾靖扬前世也绑定过“全球生存辅助系统”，那是末世降临初期，部分幸存者莫名获得的数据化能力。但他的系统界面，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，或者用意念调出的虚拟面板，绝不可能像这样，半实质化地悬浮在外界，还能被旁人看到！
而且，那个界面的样式、符文，与他所知的任何系统都截然不同！
上面似乎有文字在滚动……“***”……“步骤”……“新手引导”……
顾靖扬的大脑飞速运转，结合那米饭香气、男人笨拙打蛋的动作、以及那界面上的文字……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浮现在他心头。
这个男人……绑定的系统，难道是……让他做饭？！
一个拥有如此危险气息、疑似掌握着超凡力量的存在，绑定的系统核心功能，居然是烹饪？！
这太荒谬了！
但末世本身，就是最大的荒谬。
顾靖扬瞬间意识到，眼前这个男人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“变数”！一个完全超出他前世认知和经验的“变数”！
这个男人救了他（虽然看起来极其不情愿），拥有神秘的力量和系统，而且……似乎对烹饪一窍不通，正处于极度暴躁的状态。
危险，但也可能是……机遇。
一个绝佳的、可以利用的机遇。
复仇需要力量，需要盟友，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。这个男人，或许就是他重生后，遇到的第一个、也是最重要的“资源”！
电光石火间，顾靖扬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伪装。
必须伪装。
他现在重伤虚弱，毫无反抗之力，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“变数”，任何敌意或异常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。他必须隐藏自己重生者的身份，隐藏刻骨的恨意和远超当前状态的心智，伪装成一个普通的、重伤濒死、侥幸获救、记忆可能还有些模糊的幸存者。
用软弱，用依赖，用无害，来降低对方的戒心，来获取生存的空间，来……接近，观察，乃至利用。
顾靖扬闭上了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（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，带来一阵真实的剧痛，让他的闷哼和苍白的脸色更加逼真），然后再次缓缓睁开。
这一次，他眼中的滔天恨意和深沉算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，是茫然、虚弱、恐惧，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、小心翼翼的希冀。
他努力偏过头，看向那个因为听到他闷哼而猛然转过来的男人。
四目相对。
顾靖扬看清了对方的脸。那是一张极其俊美、甚至带着几分仙气（如果忽略此刻脸上的蛋液污渍和黑如锅底的脸色）的面容，但那双眼睛……深邃如寒潭，此刻正翻涌着未散的暴戾和毫不掩饰的烦躁，被他盯着，仿佛被什么凶兽凝视，令人脊背发寒。
顾靖扬恰到好处地瑟缩了一下，眼神像受惊的小鹿，湿漉漉的，带着未散的痛楚和深深的依赖。他张了张嘴，干裂的嘴唇翕动，发出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气音：
“是……你……救了我吗？”
他的声音虚弱至极，带着不确定的颤抖，仿佛随时会再次昏迷过去。眼神却紧紧锁在苏溱脸上，那里面盛满了恐惧褪去后、劫后余生的微弱感激，以及一种雏鸟般的、下意识的依赖。
苏溱转过来的脸上，暴戾之气还没完全散去，混合着蛋液污渍和极度不耐烦的表情，看起来相当狰狞。他盯着这个突然醒来的“麻烦”，看着对方那湿漉漉的、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眼神，听着那气若游丝的问话，胸口那股无名火堵在那里，上不去下不来。
他救了吗？算是吧。虽然过程憋屈得要死。
他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算是回答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对方依旧惨白的脸色、干裂的嘴唇，还有那因为虚弱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。
顾靖扬得到了回应（虽然态度恶劣），眼底那丝“希冀”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点点。他努力想撑起身体，但手臂刚一动，就牵动了腹部的伤口，顿时痛得闷哼一声，额头上冷汗涔涔，整个人无力地跌了回去，只能虚弱地喘息着，眼神却依旧执着地看着苏溱，仿佛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。
“谢……谢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，声音更哑了，带着真实的痛楚。
苏溱：“……”
他看着顾靖扬那副惨样，再看看自己满手的蛋液，还有锅里等着炒的饭、碗里等着搅拌的蛋，以及脑海中那个不断跳动、只剩下不到十小时的倒计时……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他救了个祖宗回来。
还是个看起来一碰就碎、需要人伺候的祖宗。
“闭嘴，躺着。”苏溱恶声恶气地命令道，语气极其不耐烦。他不再看顾靖扬，转身继续面对他那摊“烂摊子”，试图用袖子擦掉手上的蛋液，结果越擦越粘，脸色更臭了。
顾靖扬顺从地（或者说无力反抗地）不再试图动弹，只是依旧睁着眼睛，虚弱地、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溱的背影，看着他那笨拙而暴躁地和蛋液、锅铲、米饭搏斗的样子，看着虚空中那个悬浮的、闪烁着微光的系统界面。
他的眼神依旧纯净，带着依赖和感激，仿佛一个懵懂的、刚刚获救的幸存者，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好奇，又不敢多问。
但在他眼底最深处，无人可见的角落，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算计，悄然浮现。
这个强大的怪人，脾气暴躁，不谙世事（至少不谙厨事），看似难以接近，却似乎……并非完全冷酷无情。他会救人（虽然不情愿），会因伤者的痛苦而有所反应（虽然表现得很不耐烦）。
而且，他绑定的那个“做饭系统”，虽然听起来荒谬，但在食物极度匮乏、灵能污染无处不在的末世，如果真能做出可以食用的、甚至可能带有特殊效果的食物……
价值无可估量。
顾靖扬的心脏，在虚弱的外表下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。
也许，这不仅仅是机遇。
这可能是他复仇之路上，最锋利的一把“刀”，和最坚固的一面“盾”。
他需要更接近他，了解他，获取他的信任，然后……将他，和他的力量，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。
苏溱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道“虚弱”目光中隐藏的深沉。他正对着碗里混着蛋壳的蛋液发愁。系统指引说“搅拌均匀”，可他刚才试了试用筷子（系统具现化的），那两根细棍在他手里比最沉重的仙剑还难操控，搅动起来毫无章法，蛋液飞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**……”他低声咒骂。
“那个……”身后传来顾靖扬微弱的声音，带着一丝试探，“恩人……您是不是，想打蛋？”
苏溱动作一顿，黑着脸回头：“关你屁事！躺好！”
顾靖扬似乎被他的凶恶吓了一跳，眼神瑟缩了一下，但还是鼓起勇气，用气音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以前，在食堂帮过工……看过厨师打蛋……好像，要顺着一个方向搅……不能太用力……不然，蛋液容易起泡，炒出来不嫩……”
他说得断断续续，声音虚弱，但内容却让苏溱眉头一挑。
食堂帮工？看过厨师？
苏溱再次转头，盯着顾靖扬。顾靖扬被他看得有些不安，眼神躲闪了一下，小声补充：“我……我就是瞎说的……恩人您别介意……”
苏溱没说话，又转回去，看着碗里的蛋液。他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胡乱搅动的样子，又想了想顾靖扬说的“顺着一个方向”、“不能太用力”……
他拿起筷子，再次尝试。这次，他刻意放轻了力道，尝试着只用手腕的力量，让筷子沿着碗壁，缓慢地、朝着同一个方向画圈。
粘稠的蛋液随着他的动作，逐渐被带动，开始均匀地混合在一起，蛋清和蛋黄慢慢融合成统一的淡**，虽然依旧混着细小的蛋壳碎片，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惨不忍睹了。
苏溱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有点……意思。
他继续搅动，动作依旧生涩，但比之前好了太多。蛋液逐渐变得顺滑。
顾靖扬躺在墙角，看着苏溱那依旧笨拙但明显有所进步的背影，看着对方因为成功搅匀蛋液而微微放松的肩线，眼底深处，那丝算计的光芒，又悄然闪烁了一下。
很好。
第一步，示弱，获取初步的、极其微弱的“有用”印象。
不着急。
慢慢来。
他有的是耐心，和演技。
苏溱搅好了蛋液，看着系统指引的下一步：热锅，倒入适量植物油，油热后倒入蛋液，快速滑炒至凝固成型，盛出备用。
热锅？油？适量？滑炒？
每一个词都认识，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。
他盯着那口锅，又看了看旁边那瓶系统给的、标签上写着“植物油”的透明液体。他打开瓶盖，一股陌生的、植物的气味飘了出来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按照感觉，往热锅里倒了一些。
“滋啦——”
油接触到滚烫的锅底，立刻爆开细小的油花，发出响声，热气蒸腾。
苏溱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“油……油热了，可以放蛋了……”顾靖扬适时地、虚弱地提醒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仿佛也在担心苏溱被烫到。
苏溱定了定神，深吸一口气，端起那碗蛋液，看着锅里微微冒烟的油，心一横，将蛋液倒了进去。
“哗——”
蛋液遇热，迅速凝固、膨胀，边缘泛起金**的焦边，浓郁的蛋香混合着油香，猛地爆发出来，比之前米饭的香气更加鲜明、更加**！
苏溱看着锅里瞬间变化的情景，有些愣神。
“快……快用铲子划开……不然会糊……”顾靖扬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更急了一些。
苏溱回过神，手忙脚乱地拿起锅铲，伸进锅里，试图将凝固的蛋块划散。他的动作依旧笨拙，锅铲在锅里胡乱扒拉，将原本可以成型的嫩蛋划得七零八碎，变成一堆大小不一的碎块，有些边缘已经有点焦黑了。
但他终究是炒熟了。
看着锅里金黄（夹杂焦黑）的炒蛋碎，闻着那**的香气，苏溱竟然……生出一种诡异的、微弱的成就感？
他按照指引，将炒蛋盛出来，放在另一个盘子里。
然后，是最后一步：热锅，再加少许油，倒入晾凉的米饭，翻炒至米饭粒粒分明，加入炒好的鸡蛋，加盐调味，翻炒均匀。
有了前面的经验（和顾靖扬时不时的、小心翼翼的“提醒”），苏溱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最后几步。
当最后一铲子将米饭和鸡蛋混合均匀，撒上一点盐，再次翻炒几下后——
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：
“叮！新手任务‘*****’完成！经验值+10！”
“叮！恭喜宿主首次完成烹饪，获得成就‘厨房新手’，奖励：系统货币+100，解锁基础调味料包购买权限。”
“叮！检测到可食用成品‘***（初级）’，品质：普通。效果：微弱饱腹，微量恢复体力，极微量净化体内淤积的灵能污染（需长期食用方可见效）。”
苏溱看着锅里那堆卖相实在谈不上好、米饭有些粘稠、鸡蛋碎大小不一、部分焦黑、颜色也谈不上金黄的“***”，再听着系统的提示，尤其是最后那个“极微量净化体内淤积的灵能污染”的效果，眼神微微一动。
净化效果……果然。
这个系统，和这个世界的“灵能污染”，有着某种直接的联系。
而这时，一股更加清晰、更加难以抗拒的饥饿感，伴随着***浓郁的香气，席卷了苏溱的感官。他自己的肚子，也不合时宜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在寂静的废墟角落里，这声音格外清晰。
苏溱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墙角，传来顾靖扬极力压抑、却依旧泄露出的一丝……轻笑？
很轻，很微弱，带着气音，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喘息，但苏溱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猛地转头，恶狠狠地瞪向顾靖扬。
顾靖扬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，恢复成那副虚弱苍白、眼神湿漉漉的、带着些许不安和依赖的模样，仿佛刚才那声轻笑只是苏溱的错觉。他甚至小心翼翼地、带着一丝讨好和渴望，看了一眼锅里热气腾腾的***，又飞快地垂下眼帘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那模样，像极了饿极了却又不敢讨食的幼兽。
苏溱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又看了看锅里那堆卖相糟糕的饭，再感受着自己腹中强烈的**……
他烦躁地“啧”了一声，拿起系统具现化的两个碗（材质同样古怪），用锅铲笨拙地往里面盛饭。他根本不知道分量，胡乱盛了两碗，一碗多些，一碗少些。
然后，他端着那碗少些的，走到顾靖扬身边，没什么好脸色地往他面前一递。
“吃。”语气硬邦邦的，像在命令。
顾靖扬看着递到眼前的碗，里面是热气腾腾、香气扑鼻的***。虽然卖相差，但在这末世，这无异于珍馐美味。他抬起头，看向苏溱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，甚至隐隐泛起了水光。
“给……给我的？”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带着哽咽。
“废话！不吃我倒了！”苏溱不耐烦道，作势要收回手。
“我吃！我吃！谢谢恩人！谢谢！”顾靖扬连忙伸出颤抖的手（这颤抖一半是伪装，一半是重伤虚弱下的真实）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材质温润奇特的碗。碗壁传来的温度让他冰冷的指尖微微一颤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碗里的饭，深吸了一口那**的香气，然后，用微微发抖的手，拿起旁边苏溱一并递过来的勺子（同样是系统具现化），舀起一勺，送入口中。
米饭的软糯（虽然有些粘），鸡蛋的嫩滑（虽然有些碎和焦），油脂的香气，盐分的恰到好处……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种简单却无比温暖、无比踏实的味道。
更重要的是，当食物咽下的瞬间，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，从胃部扩散开来，缓缓流向四肢百骸。腹侧伤口的灼痛感，似乎减轻了一点点。体内那无处不在的、令人烦躁压抑的灵能污染带来的滞涩感，也仿佛被这股暖流轻柔地抚过，变得舒缓了一丝。
虽然效果极其微弱，但顾靖扬清晰地感受到了！
净化效果！
这***，真的能净化灵能污染！
顾靖扬的心中，掀起了比之前意识到重生时更加剧烈的惊涛骇浪！
这个“变数”的价值，远**的想象！
他压下心中的震撼，抬起头，看向已经走回去、正皱着眉、一脸嫌弃地尝着自己那碗***的苏溱。顾靖扬的眼中，瞬间盈满了真实的（这次不是完全伪装）感动和依赖，还有浓浓的、毫不掩饰的崇拜。
“好……好吃……”他哑声说，声音里带着哽咽，“恩人，您做的饭，是我吃过……最好吃的……”
苏溱正被自己那口味道普通（在他看来）、卖相糟糕的饭噎得翻白眼，听到顾靖扬这夸张的“赞美”，差点呛到。他抬头，对上顾靖扬那双亮得惊人、写满真诚（？）和崇拜的眼睛，嘴角抽了抽。
这小子……味觉是不是出问题了？
还是伤到脑子了？
但他没说什么，只是闷头继续吃自己的饭。暖流在体内化开的感觉，他也感受到了。虽然微弱，但确实缓解了他被这个世界规则压制带来的不适感，也稍稍驱散了饥饿和疲惫。
两人就这样，在废墟角落的昏暗中，沉默地吃着这顿来之不易、意义非凡的***。
顾靖扬吃得很慢，很珍惜，每一口都细细咀嚼，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。他的眼神，却时不时地、极其隐蔽地扫过苏溱，扫过那悬浮的系统界面，扫过周围的环境。
脑海中，复仇的计划，利用这个“变数”的谋划，开始一点点清晰、成型。
这个强大的、暴躁的、不谙厨事却拥有神奇烹饪系统的怪人。
将是他重生后，握在手中的第一张，也是最重要的一张牌。
他要好好“照顾”这位恩人。
好好“帮助”他。
好好……把他变成自己复仇路上，最听话，也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顾靖扬垂下眼帘，掩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、冰冷而深沉的算计。
嘴角，却勾起一抹极其微弱、虚弱又依赖的、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步骤二：将淘洗后的大米放入锅中，加入1.5倍体积的清水，使用‘生火’功能，中火煮至水分收干，米饭熟透。
步骤三：将煮熟的米饭盛出，晾至温热备用。
步骤四：取鸡蛋两枚，磕入碗中，用筷子或类似工具搅拌均匀。
步骤五……
苏溱看着那一长串的“步骤”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，玄天仙尊，曾挥手间移山填海，一念间星辰倒转，现在要对着这种……这种凡间稚童都能看懂的“指引”，像个傻子一样学做饭？
荒谬！
可笑！
耻辱！
他猛地站起身，想一脚踢开那该死的食材包，想砸碎眼前这虚幻的系统界面，想冲出去把外面那些嚎叫的怪物杀个干净——用最原始、最暴力的方式，哪怕不用灵力，只靠这具仙尊之体的肉身力量！
可他的目光，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墙角的顾靖扬身上。
男子依旧昏迷着，呼吸微弱但平稳。脸上被擦拭干净后，那俊美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脆弱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在破损的便利店天花板缝隙透下的、不知是月光还是远处火光映照的微光中，泛着冰冷的光泽。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，似乎感到了寒冷，或者疼痛。
苏溱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想起自己指尖探入对方伤口时，感受到的那狂暴污秽的能量，想起自己**时对方毫无知觉的惨白面容，想起自己扛着他走过废墟时，那只死死攥着自己衣角、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手。
“麻烦。”他再次低声骂了一句，但这次，声音里少了些暴躁，多了些认命般的无奈。
他重新坐了下来，捡起米袋，又看向系统界面。
“清水……”他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半塌的货架下，那里似乎有个破损的塑料桶，里面隐约有液体反光。
他走过去，拎起那个桶。桶很轻，里面只剩下小半桶浑浊的、散发着淡淡腥味的水。大概是之前下雨时积攒的雨水，混入了灰尘和不明污物。
苏溱皱了皱眉。用这个洗米？
他尝试再次调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，探入水中，想进行最简单的“净化”或“分离”。这次他更加小心，只动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。
排斥感依旧存在，但或许是因为目标只是普通污水，而非灵能污染那种更高层次的存在，反噬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。那丝微弱的灵力在水中艰难地游走了片刻，勉强将一部分较大的悬浮颗粒和明显的污浊物“推”到了桶底，让上层的水看起来稍微清澈了一点点。
也就一点点。
苏溱看着那依旧谈不上干净的水，嘴角抽了抽。
算了，总比直接用来得强。
他按照系统指引，从米袋里抓了一把米——他根本不知道“适量”是多少，随手抓了一把，估摸着大概够一个人吃？然后，他找了个相对完整的、不知道原本是装什么的塑料盆，将米放进去，又小心翼翼地将桶里上层那点“净化”过的水倒进去一些。
淘洗。
这个动作对苏溱来说陌生至极。他笨拙地将手伸进混着米粒的水中，胡乱搅动了几下，看着浑浊的水变得更浑浊，然后按照指引倒掉，又加了一点水，再搅动。
两遍之后，他看着盆里依旧带着些许浑浊、米粒间还夹杂着细小砂砾的水，陷入了沉默。
这玩意儿……真的能吃？
他强忍着把盆子扔出去的冲动，按照指引，将米和水倒入系统虚拟灶台图案旁边、不知何时具现化出来的一个……看起来像是金属材质、但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的平底锅中。锅子不大，刚好能放下他抓的那把米和相应的水。
然后，他盯着生火图标，再次用意识触碰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
锅子下方，凭空出现了一团稳定的、橘红色的火焰。没有柴薪，没有燃料，就那么静静地燃烧着，散发着均匀的热量。
苏溱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灵力，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能量形式。它稳定、温和、完全受系统控制，与这个世界的排斥感格格不入，却又似乎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所允许。
他盯着那团火看了几秒，然后按照指引，将意识集中在烹饪功能下的“中火”选项上。
火焰的大小微微调整，锅里的水开始慢慢升温。
苏溱就蹲在锅边，像个第一次观察蚂蚁搬家的孩童，死死盯着那锅米和水。看着水慢慢沸腾，气泡咕嘟咕嘟地冒起，看着米粒在沸水中翻滚，逐渐膨胀、变软，看着水分一点点减少，米饭的香气——一种他记忆中极其遥远、属于凡尘的、朴素的谷物香气——开始弥漫开来。
这香气很淡，但在充斥着血腥、腐烂和灰尘气味的废墟中，却显得格外清晰，格外……**。
苏溱自己都没意识到，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“饥饿”这种纯粹的生理需求了。在修仙界，他早已辟谷，餐风饮露，汲取天地灵气。可来到这个世界后，灵力被压制，身体似乎也重新回归了凡俗的桎梏。之前精神高度紧张尚不觉得，此刻这朴素的米饭香气飘入鼻端，腹中竟传来一阵清晰的空虚感。
更让他烦躁的是，随着米饭香气弥漫，墙角那边，昏迷中的顾靖扬，似乎也产生了反应。
男子的鼻翼微微翕动，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，无意识地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偏了偏头，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、带着渴求意味的**。
苏溱：“……”
他黑着脸，继续盯着锅。等到系统提示“水分收干，米饭熟透”时，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饭盛出来——系统适时具现化出一个同样材质古怪的锅铲和一个盘子。
苏溱用锅铲去铲饭，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挥舞一把重剑。米饭被他铲得七零八落，粘得到处都是，好不容易弄出一坨勉强成型的、热气腾腾的饭团到盘子里，他自己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薄汗。
“晾至温热备用……”他盯着那盘饭，又看了看系统指引，耐着性子等。
等待的过程中，他取出鸡蛋。看着那两枚光滑的、椭圆形的物体，苏溱再次陷入了短暂的迷茫。磕入碗中？怎么磕？
他拿起一枚鸡蛋，在锅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没破。
他加重力道。
“咔”一声脆响，鸡蛋壳裂开一道缝，粘稠的蛋清流了出来，沾了他一手。
苏溱的脸更黑了。他手忙脚乱地把蛋液往系统具现化的碗里倒，蛋壳碎片也跟着掉进去不少。第二枚鸡蛋他学乖了，用力在锅沿上一磕——
“啪！”
鸡蛋直接在他手里爆开，蛋液溅了他满手满袖，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脸上，温热的、带着腥气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满手粘稠的**蛋液，看着袖子上斑斑点点的污渍，看着碗里混着蛋壳碎片的、稀稀拉拉的蛋液，再感受着脸上那**的触感……
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。
他想**。
不，他想灭世。
就现在。
就在苏溱濒临爆发边缘，周身气息都开始变得危险而暴戾时——
墙角传来一声压抑的、带着痛苦意味的闷哼。
苏溱猛地转头。
顾靖扬醒了。
或者说，他的意识在剧痛和一种奇异香气的双重刺激下，从深沉的黑暗中被强行拉扯了回来。
首先感受到的是痛。全身无处不在的痛，尤其是左腹侧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，又像是被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撕咬。然后是冷，深入骨髓的冷，仿佛赤身**躺在冰天雪地中。喉咙干得冒火，嘴唇皲裂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肺部灼烧般的痛楚。
他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视线模糊，光影晃动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破损的、露出钢筋水泥的天花板，缝隙里透出昏暗不明的光。鼻端萦绕着一股复杂的味道：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尚未完全散去，灰尘和霉菌的气息挥之不去，但在这令人作呕的**中，却混杂着一丝……极其**的、温暖的、属于食物的香气。
米饭的香气。
这香气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撬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闸门。
不是末世后那些变异兽肉烤焦的焦糊味，不是那些过期罐头打开的酸馊味，不是那些勉强培育出来的、干瘪蔬菜煮出来的寡淡汤水味。
是纯粹的、干净的、属于文明时代最普通也最珍贵的——白米饭的香气。
顾靖扬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紧接着，前世最后时刻的画面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轰然冲入脑海！
陆瑶晓那张精致美丽、此刻却写满冰冷算计和**快意的脸。
赵刚和其他队友或冷漠、或贪婪、或幸灾乐祸的眼神。
背后那只猛然发力、将他狠狠推向尸群的手。
身体失去平衡时，耳边呼啸的风声和丧尸兴奋的嘶吼。
利齿撕开皮肉的剧痛。
黑暗吞噬意识前，最后看到的，是陆瑶晓转身离去时，那毫不留恋的背影，以及她手中紧紧攥着的、原本属于他的那枚“灵能结晶”……
恨！
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，瞬间席卷了顾靖扬的四肢百骸，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！他想嘶吼，想咆哮，想立刻冲回去，将那些背叛者一个个撕碎！用最**的方式！
但下一秒，更强烈的震惊压过了恨意。
他……没死？
不仅没死，他还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，虽然剧痛虚弱，但确确实实是活着的！
而且，这环境……这破损的便利店天花板……这熟悉又陌生的废墟景象……还有空气中那虽然稀薄却无处不在的、令人作呕的灵能污染气息……
时间点！
这是他被推入尸群后不久！末世第三年初！他还在东部废墟带！距离晨曦基地大约两天的路程！
重生了……
这个念头如同惊雷，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他真的重生了！回到了悲剧发生之后，但还没有彻底死亡的时刻！
狂喜、庆幸、难以置信……种种情绪交织，但最终，都被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和前所未有的警惕所覆盖。
重活一世，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！
他要复仇！要让那些人生不如死！
但首先，他得活下去，弄清楚现在的情况。
是谁救了他？这里是什么地方？那米饭的香气从何而来？
顾靖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，将警惕提升到最高。他极其缓慢地、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，用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那个蹲在几步之外、背对着他的身影。
一个穿着……古怪无比、破损严重的白色长袍（？）的男人。长发用一根看起来像是随手折的树枝潦草地束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落。男人面前，凭空悬浮着一团稳定的火焰，火焰上方架着一口奇怪的锅，旁边还有一个碗，里面装着……看起来惨不忍睹的、混着蛋壳的**液体。
而男人自己，正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满手粘稠的、疑似蛋液的东西，还有袖子和脸上的污渍，周身散发着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、极其恐怖的低气压和暴戾气息。
顾靖扬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这个男人此刻看起来有多狼狈、多滑稽。
而是因为，在这个男人身上，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矛盾、极其危险的气息。
那身破烂古装，与末世格格不入。
那凭空生火的手段，绝非普通觉醒者的能力。
那周身萦绕的、虽然极力压抑却依旧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，仿佛一头被强行按在泥潭里的洪荒凶兽，随时可能挣脱束缚，毁灭一切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顾靖扬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他看到了！
在男人面前的虚空中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、散发着微光的、由无数细小符文和图案构成的……界面？
那是什么？
系统？
顾靖扬前世也绑定过“全球生存辅助系统”，那是末世降临初期，部分幸存者莫名获得的数据化能力。但他的系统界面，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，或者用意念调出的虚拟面板，绝不可能像这样，半实质化地悬浮在外界，还能被旁人看到！
而且，那个界面的样式、符文，与他所知的任何系统都截然不同！
上面似乎有文字在滚动……“***”……“步骤”……“新手引导”……
顾靖扬的大脑飞速运转，结合那米饭香气、男人笨拙打蛋的动作、以及那界面上的文字……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浮现在他心头。
这个男人……绑定的系统，难道是……让他做饭？！
一个拥有如此危险气息、疑似掌握着超凡力量的存在，绑定的系统核心功能，居然是烹饪？！
这太荒谬了！
但末世本身，就是最大的荒谬。
顾靖扬瞬间意识到，眼前这个男人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“变数”！一个完全超出他前世认知和经验的“变数”！
这个男人救了他（虽然看起来极其不情愿），拥有神秘的力量和系统，而且……似乎对烹饪一窍不通，正处于极度暴躁的状态。
危险，但也可能是……机遇。
一个绝佳的、可以利用的机遇。
复仇需要力量，需要盟友，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。这个男人，或许就是他重生后，遇到的第一个、也是最重要的“资源”！
电光石火间，顾靖扬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伪装。
必须伪装。
他现在重伤虚弱，毫无反抗之力，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“变数”，任何敌意或异常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。他必须隐藏自己重生者的身份，隐藏刻骨的恨意和远超当前状态的心智，伪装成一个普通的、重伤濒死、侥幸获救、记忆可能还有些模糊的幸存者。
用软弱，用依赖，用无害，来降低对方的戒心，来获取生存的空间，来……接近，观察，乃至利用。
顾靖扬闭上了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（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，带来一阵真实的剧痛，让他的闷哼和苍白的脸色更加逼真），然后再次缓缓睁开。
这一次，他眼中的滔天恨意和深沉算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，是茫然、虚弱、恐惧，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、小心翼翼的希冀。
他努力偏过头，看向那个因为听到他闷哼而猛然转过来的男人。
四目相对。
顾靖扬看清了对方的脸。那是一张极其俊美、甚至带着几分仙气（如果忽略此刻脸上的蛋液污渍和黑如锅底的脸色）的面容，但那双眼睛……深邃如寒潭，此刻正翻涌着未散的暴戾和毫不掩饰的烦躁，被他盯着，仿佛被什么凶兽凝视，令人脊背发寒。
顾靖扬恰到好处地瑟缩了一下，眼神像受惊的小鹿，湿漉漉的，带着未散的痛楚和深深的依赖。他张了张嘴，干裂的嘴唇翕动，发出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气音：
“是……你……救了我吗？”
他的声音虚弱至极，带着不确定的颤抖，仿佛随时会再次昏迷过去。眼神却紧紧锁在苏溱脸上，那里面盛满了恐惧褪去后、劫后余生的微弱感激，以及一种雏鸟般的、下意识的依赖。
苏溱转过来的脸上，暴戾之气还没完全散去，混合着蛋液污渍和极度不耐烦的表情，看起来相当狰狞。他盯着这个突然醒来的“麻烦”，看着对方那湿漉漉的、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眼神，听着那气若游丝的问话，胸口那股无名火堵在那里，上不去下不来。
他救了吗？算是吧。虽然过程憋屈得要死。
他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算是回答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对方依旧惨白的脸色、干裂的嘴唇，还有那因为虚弱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。
顾靖扬得到了回应（虽然态度恶劣），眼底那丝“希冀”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点点。他努力想撑起身体，但手臂刚一动，就牵动了腹部的伤口，顿时痛得闷哼一声，额头上冷汗涔涔，整个人无力地跌了回去，只能虚弱地喘息着，眼神却依旧执着地看着苏溱，仿佛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。
“谢……谢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，声音更哑了，带着真实的痛楚。
苏溱：“……”
他看着顾靖扬那副惨样，再看看自己满手的蛋液，还有锅里等着炒的饭、碗里等着搅拌的蛋，以及脑海中那个不断跳动、只剩下不到十小时的倒计时……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他救了个祖宗回来。
还是个看起来一碰就碎、需要人伺候的祖宗。
“闭嘴，躺着。”苏溱恶声恶气地命令道，语气极其不耐烦。他不再看顾靖扬，转身继续面对他那摊“烂摊子”，试图用袖子擦掉手上的蛋液，结果越擦越粘，脸色更臭了。
顾靖扬顺从地（或者说无力反抗地）不再试图动弹，只是依旧睁着眼睛，虚弱地、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溱的背影，看着他那笨拙而暴躁地和蛋液、锅铲、米饭搏斗的样子，看着虚空中那个悬浮的、闪烁着微光的系统界面。
他的眼神依旧纯净，带着依赖和感激，仿佛一个懵懂的、刚刚获救的幸存者，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好奇，又不敢多问。
但在他眼底最深处，无人可见的角落，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算计，悄然浮现。
这个强大的怪人，脾气暴躁，不谙世事（至少不谙厨事），看似难以接近，却似乎……并非完全冷酷无情。他会救人（虽然不情愿），会因伤者的痛苦而有所反应（虽然表现得很不耐烦）。
而且，他绑定的那个“做饭系统”，虽然听起来荒谬，但在食物极度匮乏、灵能污染无处不在的末世，如果真能做出可以食用的、甚至可能带有特殊效果的食物……
价值无可估量。
顾靖扬的心脏，在虚弱的外表下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。
也许，这不仅仅是机遇。
这可能是他复仇之路上，最锋利的一把“刀”，和最坚固的一面“盾”。
他需要更接近他，了解他，获取他的信任，然后……将他，和他的力量，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。
苏溱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道“虚弱”目光中隐藏的深沉。他正对着碗里混着蛋壳的蛋液发愁。系统指引说“搅拌均匀”，可他刚才试了试用筷子（系统具现化的），那两根细棍在他手里比最沉重的仙剑还难操控，搅动起来毫无章法，蛋液飞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**……”他低声咒骂。
“那个……”身后传来顾靖扬微弱的声音，带着一丝试探，“恩人……您是不是，想打蛋？”
苏溱动作一顿，黑着脸回头：“关你屁事！躺好！”
顾靖扬似乎被他的凶恶吓了一跳，眼神瑟缩了一下，但还是鼓起勇气，用气音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以前，在食堂帮过工……看过厨师打蛋……好像，要顺着一个方向搅……不能太用力……不然，蛋液容易起泡，炒出来不嫩……”
他说得断断续续，声音虚弱，但内容却让苏溱眉头一挑。
食堂帮工？看过厨师？
苏溱再次转头，盯着顾靖扬。顾靖扬被他看得有些不安，眼神躲闪了一下，小声补充：“我……我就是瞎说的……恩人您别介意……”
苏溱没说话，又转回去，看着碗里的蛋液。他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胡乱搅动的样子，又想了想顾靖扬说的“顺着一个方向”、“不能太用力”……
他拿起筷子，再次尝试。这次，他刻意放轻了力道，尝试着只用手腕的力量，让筷子沿着碗壁，缓慢地、朝着同一个方向画圈。
粘稠的蛋液随着他的动作，逐渐被带动，开始均匀地混合在一起，蛋清和蛋黄慢慢融合成统一的淡**，虽然依旧混着细小的蛋壳碎片，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惨不忍睹了。
苏溱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有点……意思。
他继续搅动，动作依旧生涩，但比之前好了太多。蛋液逐渐变得顺滑。
顾靖扬躺在墙角，看着苏溱那依旧笨拙但明显有所进步的背影，看着对方因为成功搅匀蛋液而微微放松的肩线，眼底深处，那丝算计的光芒，又悄然闪烁了一下。
很好。
第一步，示弱，获取初步的、极其微弱的“有用”印象。
不着急。
慢慢来。
他有的是耐心，和演技。
苏溱搅好了蛋液，看着系统指引的下一步：热锅，倒入适量植物油，油热后倒入蛋液，快速滑炒至凝固成型，盛出备用。
热锅？油？适量？滑炒？
每一个词都认识，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。
他盯着那口锅，又看了看旁边那瓶系统给的、标签上写着“植物油”的透明液体。他打开瓶盖，一股陌生的、植物的气味飘了出来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按照感觉，往热锅里倒了一些。
“滋啦——”
油接触到滚烫的锅底，立刻爆开细小的油花，发出响声，热气蒸腾。
苏溱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“油……油热了，可以放蛋了……”顾靖扬适时地、虚弱地提醒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仿佛也在担心苏溱被烫到。
苏溱定了定神，深吸一口气，端起那碗蛋液，看着锅里微微冒烟的油，心一横，将蛋液倒了进去。
“哗——”
蛋液遇热，迅速凝固、膨胀，边缘泛起金**的焦边，浓郁的蛋香混合着油香，猛地爆发出来，比之前米饭的香气更加鲜明、更加**！
苏溱看着锅里瞬间变化的情景，有些愣神。
“快……快用铲子划开……不然会糊……”顾靖扬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更急了一些。
苏溱回过神，手忙脚乱地拿起锅铲，伸进锅里，试图将凝固的蛋块划散。他的动作依旧笨拙，锅铲在锅里胡乱扒拉，将原本可以成型的嫩蛋划得七零八碎，变成一堆大小不一的碎块，有些边缘已经有点焦黑了。
但他终究是炒熟了。
看着锅里金黄（夹杂焦黑）的炒蛋碎，闻着那**的香气，苏溱竟然……生出一种诡异的、微弱的成就感？
他按照指引，将炒蛋盛出来，放在另一个盘子里。
然后，是最后一步：热锅，再加少许油，倒入晾凉的米饭，翻炒至米饭粒粒分明，加入炒好的鸡蛋，加盐调味，翻炒均匀。
有了前面的经验（和顾靖扬时不时的、小心翼翼的“提醒”），苏溱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最后几步。
当最后一铲子将米饭和鸡蛋混合均匀，撒上一点盐，再次翻炒几下后——
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：
“叮！新手任务‘*****’完成！经验值+10！”
“叮！恭喜宿主首次完成烹饪，获得成就‘厨房新手’，奖励：系统货币+100，解锁基础调味料包购买权限。”
“叮！检测到可食用成品‘***（初级）’，品质：普通。效果：微弱饱腹，微量恢复体力，极微量净化体内淤积的灵能污染（需长期食用方可见效）。”
苏溱看着锅里那堆卖相实在谈不上好、米饭有些粘稠、鸡蛋碎大小不一、部分焦黑、颜色也谈不上金黄的“***”，再听着系统的提示，尤其是最后那个“极微量净化体内淤积的灵能污染”的效果，眼神微微一动。
净化效果……果然。
这个系统，和这个世界的“灵能污染”，有着某种直接的联系。
而这时，一股更加清晰、更加难以抗拒的饥饿感，伴随着***浓郁的香气，席卷了苏溱的感官。他自己的肚子，也不合时宜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在寂静的废墟角落里，这声音格外清晰。
苏溱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墙角，传来顾靖扬极力压抑、却依旧泄露出的一丝……轻笑？
很轻，很微弱，带着气音，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喘息，但苏溱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猛地转头，恶狠狠地瞪向顾靖扬。
顾靖扬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，恢复成那副虚弱苍白、眼神湿漉漉的、带着些许不安和依赖的模样，仿佛刚才那声轻笑只是苏溱的错觉。他甚至小心翼翼地、带着一丝讨好和渴望，看了一眼锅里热气腾腾的***，又飞快地垂下眼帘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那模样，像极了饿极了却又不敢讨食的幼兽。
苏溱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又看了看锅里那堆卖相糟糕的饭，再感受着自己腹中强烈的**……
他烦躁地“啧”了一声，拿起系统具现化的两个碗（材质同样古怪），用锅铲笨拙地往里面盛饭。他根本不知道分量，胡乱盛了两碗，一碗多些，一碗少些。
然后，他端着那碗少些的，走到顾靖扬身边，没什么好脸色地往他面前一递。
“吃。”语气硬邦邦的，像在命令。
顾靖扬看着递到眼前的碗，里面是热气腾腾、香气扑鼻的***。虽然卖相差，但在这末世，这无异于珍馐美味。他抬起头，看向苏溱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，甚至隐隐泛起了水光。
“给……给我的？”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带着哽咽。
“废话！不吃我倒了！”苏溱不耐烦道，作势要收回手。
“我吃！我吃！谢谢恩人！谢谢！”顾靖扬连忙伸出颤抖的手（这颤抖一半是伪装，一半是重伤虚弱下的真实）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材质温润奇特的碗。碗壁传来的温度让他冰冷的指尖微微一颤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碗里的饭，深吸了一口那**的香气，然后，用微微发抖的手，拿起旁边苏溱一并递过来的勺子（同样是系统具现化），舀起一勺，送入口中。
米饭的软糯（虽然有些粘），鸡蛋的嫩滑（虽然有些碎和焦），油脂的香气，盐分的恰到好处……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种简单却无比温暖、无比踏实的味道。
更重要的是，当食物咽下的瞬间，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，从胃部扩散开来，缓缓流向四肢百骸。腹侧伤口的灼痛感，似乎减轻了一点点。体内那无处不在的、令人烦躁压抑的灵能污染带来的滞涩感，也仿佛被这股暖流轻柔地抚过，变得舒缓了一丝。
虽然效果极其微弱，但顾靖扬清晰地感受到了！
净化效果！
这***，真的能净化灵能污染！
顾靖扬的心中，掀起了比之前意识到重生时更加剧烈的惊涛骇浪！
这个“变数”的价值，远**的想象！
他压下心中的震撼，抬起头，看向已经走回去、正皱着眉、一脸嫌弃地尝着自己那碗***的苏溱。顾靖扬的眼中，瞬间盈满了真实的（这次不是完全伪装）感动和依赖，还有浓浓的、毫不掩饰的崇拜。
“好……好吃……”他哑声说，声音里带着哽咽，“恩人，您做的饭，是我吃过……最好吃的……”
苏溱正被自己那口味道普通（在他看来）、卖相糟糕的饭噎得翻白眼，听到顾靖扬这夸张的“赞美”，差点呛到。他抬头，对上顾靖扬那双亮得惊人、写满真诚（？）和崇拜的眼睛，嘴角抽了抽。
这小子……味觉是不是出问题了？
还是伤到脑子了？
但他没说什么，只是闷头继续吃自己的饭。暖流在体内化开的感觉，他也感受到了。虽然微弱，但确实缓解了他被这个世界规则压制带来的不适感，也稍稍驱散了饥饿和疲惫。
两人就这样，在废墟角落的昏暗中，沉默地吃着这顿来之不易、意义非凡的***。
顾靖扬吃得很慢，很珍惜，每一口都细细咀嚼，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。他的眼神，却时不时地、极其隐蔽地扫过苏溱，扫过那悬浮的系统界面，扫过周围的环境。
脑海中，复仇的计划，利用这个“变数”的谋划，开始一点点清晰、成型。
这个强大的、暴躁的、不谙厨事却拥有神奇烹饪系统的怪人。
将是他重生后，握在手中的第一张，也是最重要的一张牌。
他要好好“照顾”这位恩人。
好好“帮助”他。
好好……把他变成自己复仇路上，最听话，也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顾靖扬垂下眼帘，掩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、冰冷而深沉的算计。
嘴角，却勾起一抹极其微弱、虚弱又依赖的、恰到好处的弧度。